皇都戲院未死,只是沉睡-給鄭志剛的信

鄭志剛博士:

有說皇都戲院終將落入新世界發展為首的財團手中,作為關心皇都戲院命運卻不信任政府,同時尊重私有產權的普通市民,不知道鄭博士在這個可能是新世界發展未來發展項目會否佔一席位,但以鄭博士近年在家族生意影響力與日俱增,以及得知鄭博士對藝術之熱愛與修為,容我冒昧與你分享一個夢:

要是皇都戲院最終成為新世界發展的物業,懇請鄭博士以你的影響力,將之修復成為一世界級音樂廳,回饋社會

夢想:名留青史的破格保育

經營一個音效傑出的音樂廳(前提是音效傑出),在世界各地案例看來,是讓品牌永續的絕佳方法。今時今日,未必有人記得美國鋼鐵大王Andrew Carnegie與他的Carnegie Steel Company,可是他籌建的Carnegie Hall(1891)卻是全球知名紐約地標。再以鄭博士曾留學之日本為例,朝日放送為慶祝三十周年於大阪興建The Symphony Hall(1982);新力前總裁大賀典雄以其退休金興建輕井澤大賀音樂廳(2004)並捐贈予當地政府;而最為人稱道的,要數Suntory為慶祝六十周年於東京興建Suntory Hall(1986),此音樂廳已成國際知名的音樂聖地。

至於最近期的例子,有韓國樂天集團(Lotte Group)在旗下的樂天世界購物中心8至10樓,興建了Lotte Concert Hall。音樂廳由著名日本音響顧問公司永田音響負責設計,也於2016年8月19日正式開幕,配合集團主席辛浩彬及公司合資200億韓元(約1億4千萬港元)成立的樂天文化財團作營運基金,誓將首爾變成亞洲古典音樂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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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家林憲政帶領以韓國交響樂團為骨幹共1030名本地音樂家於樂天音樂廳演出馬勒第八交響曲(來源:樂天音樂廳官方FB專頁

皇都戲院(前身璇宮戲院)一度是香港重要戲院暨音樂廳,因著正規演藝場地相繼落成(特別是香港大會堂)及戲院行業轉型(大戲院沒落、迷你戲院興起),未及追隨而難逃結業厄運,戲院原址已成為桌球室,地下商場則五十年如一日地繼續經營。皇都戲院的歷史及建築價值已多有論及(詳見《舊皇都戲院文物價值評估報告》),無論從其光榮歷史以及其別具特色的建築風格,保育價值眾所周知,可惜坊間論述都只管為何保育,鮮見如何保育

要是皇都戲院真的落入新世界之手並翻新成音樂廳,可以待2025年新世界集團創辦人鄭裕彤先生百歲壽辰之時(計及向規劃處申請重新規劃、重新設計整個項目及建築時間)開幕,以皇都戲院翻新而成的新音樂廳並取名「鄭裕彤音樂廳」(也可以是「新世界音樂廳」、「 K11音樂廳」或是「鄭氏音樂廳」)以作誌慶。這樣對歷史建築的珍視,對表演藝術的支持,正好體現 貴公司「artisanal movement」的極致,也是向外界宣示「we are all artisans」的精神最有力明證。

音樂廳之必要

皇都戲院前身璇宮戲院由一代戲院大亨歐德禮(Harry Odell)興建,於1952年12月11日開幕。歐氏除了經營戲院,也是香港重要的演出搞手(impresario)。在1953至1957年間,他在璇宮戲院主辦的古典音樂演出,涵蓋國際巨星到樂壇新秀,而香港管弦樂團前身中英管弦樂團也數度登場。如此盛況維持至戲院易手並更名皇都戲院為止。在香港沒有音樂廳的日子(舊大會堂早於1933年被匯豐銀行拆卸並興建總行),歐德禮借璇宮戲院,讓二十世紀中葉香港古典音樂舞台不致空白一片。

當年因為大會堂落成而從表演場地的角色功成身退,六十多年後的香港社會卻對表演場地如飢似渴:2014年民政事務局與康樂及文化事務署去年12月立法會向議員解釋興建東九龍文化中心原委時就提到:「過去十年,租用康樂及文化事務署24個主要演藝設施的申請,由2004-05年度的5012宗增至2013-14年度的14240宗,增幅為184%。租用康文署表演場地的申請平均有七成未獲分配場地,顯示香港的演藝設施一直供不應求。」再看看不同音樂團體在主辦音樂會時飢不擇食的窘態(連新光戲院也會上演交響樂),就知道香港已經重現缺乏音樂廳的苦況。

新加坡的Capitol Theatre是一個戲院保育例子:同樣是上世紀「大戲院思維」的產物,同樣被時代淘汰。可是在財團經營下,整個地段發展成包括酒店與商場的商業項目Capitol Singapore,戲院原址翻新成現代多功能劇場。去年重開即成為亞洲最大型單幕電影院(翻新後有900座位),也兼具演藝場地的功能--Capitol Theatre修復完成後的開幕節目,正是上演音樂劇《Singapura》。重開至今,戲院主要用作首映禮、電影節、音樂會、時裝表演等各類活動。如果同一策略應用於皇都戲院,那麼,無論是回復建築物本身功能,還是回應社會現實需要,將皇都戲院翻新成音樂廳,都是最佳選擇。

沉睡待醒的皇都

根據香港中文大學建築文化遺產研究中心文物主任吳韻怡的考察,戲院本身的建構其實保存良好,現在的桌球室僅以加建地台及假天花劃出空間而成,堂座及樓座觀眾席、舞台甚至樂隊池結構仍在。如此說來,翻新成音樂廳,並不需要翻天覆地「砍掉重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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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皇都戲院剖面圖及改裝部分(來源:明報

所以,整個皇都戲院大廈地段的重建計劃,目標可以是拆卸皇都戲院大廈,重建成新的商業項目,而皇都戲院,則在保留戲院外觀的同時,聘請以音樂廳為專長的專業音響工程顧問(如上文提到的永田,又或是已收歸Arup旗下的美國Artec),將戲院內部修建成頂級音效的音樂廳,並加設後台、化妝間、鋼琴室等配套設施。儘管不見確切紀錄,綜合不同資料,皇都戲院座位數目約為1000-1300,估計其空間可成為一至少1000座中型音樂廳。如保留電影放映的設施成兩用場地,更可超越Capitol Theatre成為亞洲最大單幕電影院。

整個發展項目完成,則要思索如何經營。新音樂廳會同時兼任搞手邀請音樂家獻技?還是專心當「包租公」將場地租予各大表演團體及演出搞手(也許香港藝術節、香港國際電影節將是主要客戶),讓新音樂廳充當分流的角色?兩個都是可行的選擇。而當英皇道上「東新光,西裕彤」,一個主打西洋古典一個主打中國戲曲,不就讓北角成了全靠私人力量達成的「東港島文化區」?

營運資金方面,可以像當初西九的構想以旁邊的商業項目養活文化項目,也可以像樂天集團一次過注資成立營運基金。說到計數,鄭博士肯定比我了得。以樂天音樂廳為參考,建造成本1200億韓圜加營運基金200億韓圜共1400億韓圜,約港幣9億6千萬,對比 貴公司近年以百億計之年度純利,以至目前達港幣640億現金及存款,「9億6千萬」雖不是小數目,卻是可以應付。

這是我們的夢

在重重限制之下,這絕不是賺錢項目--儘管市場需求極大,除非主要租予旗艦藝團或藝術節,否則租金太高只會令藝團卻步繼而令音樂廳無人使用。的確,這得當成慈善事業辦,為保育歷史建築及提供表演場地以滋養香港演藝文化而作的慈善事業。

1991年,希慎興業將祖業利舞台剷平重建成商場及商廈,直到今天仍然是保育或是演藝場地不足議題上令人唏噓的案例。就是因為利氏沒有樂天集團的眼光與魄力,讓利舞台轉型成表演場地並與商業項目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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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拆卸的利舞台(來源:阿群帶路

假如皇都戲院落入新世界手上,面對這塊歷史瑰寶,以鄭博士對藝術的修為,應該知道將如此有歷史、建築價值的建築物保留,而且以針對目前社會的需要復興其原來功能作華麗轉身,更是對香港文化極大貢獻。

要是成真,保育人士會感謝你,全香港以至全世界的音樂家與樂迷也會感謝你,這家音樂廳(前提是翻新得好辦得好)將來會寫入史冊,「在鄭志剛推動下,新世界發展收購並翻新了皇都戲院作音樂廳,成為香港少數私人音樂廳。由於其卓越音效及出色經營,名列世界知名音樂廳之一」,不只是香港,世界各地不同語言關於表演藝術的史冊,都會記上一筆。

這不只是我的夢想,也是許多香港人的夢想,更可以是你的夢想。

這項目不是用來賺錢,而是用來名留青史。這項投資為集團、為鄭博士、為鄭氏家族所帶來的回報,是無法以金錢衡量。1893年,Andrew Carnegie在音樂廳管理局邀請下,將他出資興建的音樂廳改名成Carnegie Hall時,又豈會想到自己的名字因此在國際間流傳超過120年--而且將會一直傳頌下去?

現實:也許皇都氣數已盡

這就是我對皇都戲院的夢:皇都戲院可以得到保育,翻新成為一個音樂廳,成為渴求場地的表演藝術界的一滴續命甘露;同時利用目前住宅大廈的範圍興建商業項目,既支持音樂廳的營運,也讓整個發展項目對發展商來說仍然有利可圖,皆大歡喜。

可是,我知道要實現此夢,難比登天。

如果要保留皇都戲院並改建成音樂廳,這意味著要重新設計整個區域的建築群(估計新世界已有初步構想?)。當戲院主建築原整保留,可供重建範圍就只剩下商住大廈一側。然而翻看規劃圖則,該地段中間一個長方形區域限制高度是主水準基準以上27米,與整個地段其餘部份為主水準基準以上110米的限制不盡相同,這是由於要讓該區域與背後的熙和街保持一條通風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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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角分區計劃大綱草圖編號 S/H8/25之部份,於2016年9月4日瀏覽(來源:城規會法定規劃綜合網站2

如此一來,皇都戲院以外的範圍能夠興建些甚麼模樣的建築物呢?從整個項目來說,在這樣的規劃要求下保留戲院--更不用說設計出能配合皇都戲院的建築以及日後市場營銷的難度--是否能有效地興建具市場價值的商業項目是未知之數。更何況,根據大綱圖的土地用途表,把戲院的建築改作音樂廳之用,需要向城規會作申請,不論成功與否,亦須另花不少時間以及人力物力,對比起毋須申請的單純商業發展 ,又為是項發展增加難度及變數。

我也有想過,何不寄望目前業主拒絕新世界的收購,親自保育皇都戲院?戲院本體建築目前由Hong Kong Enterprise Ltd.持有,此公司幾位董事均來自陸海通家族,從陸海通如何對待皇后戲院,加上市場傳聞陸海通將與財團將共同發展後續的重建項目,如是者,一來已毋須寄望陸海通會有意識保育戲院,二來也表示鄭博士真的霎時衝動要讓美夢成真,除了犧牲集團部份利益,更可能要破壞君子協定--那就是說實現夢想的機會更見渺茫。

老實說,我想不到如何說服鄭博士讓新世界放棄只須輕鬆地「剷平-重建」就能產生巨額利潤的本來計劃(英皇道這地段實屬地王級數),除非熱愛唱歌曾習聲樂的鄭博士及其他董事突然視表演藝術為生命中的重要追求,兼且對皇都戲院在香港舞台史的地位大受感動覺得非保不可,才有可能無視金錢利益甚至與其他財團的關係,排除萬難繼續斥鉅資收購整個地段,而只為保留皇都戲院並翻新成音樂廳,換來無可限量的永續名聲--的確,這樣做必定令集團名留青史!

你的夢是甚麼?

顧及規劃上的限制、商業運作甚至商業倫理,我毋疑在癡人說夢。大費周章,純粹分享,我的夢話也即此為止。

不過,你的夢是甚麼嗎?你說過「What is the world going to be like? How do I change the world?」是你的價值觀。當客觀條件都把皇都戲院的命運指向死路的時候,你可曾想過,你擁有的才智、魄力與最重要的--資源,正是可以扭轉乾坤,把皇都戲院喚醒,使之成為一個為你的家族帶來永續光榮,為香港在世界藝壇帶來榮耀的契機?

上文提到的困難,只是我等凡夫俗子在蛛絲螞跡佐證下的想當然,我想(可能)正在實際操作的鄭博士,定必比我知之更多。要是鄭博士如此青年才俊也作同一夢想,也許另有克服妙法?所以,我還是跟你細說此夢。

對我來說,這僅是一個夢;對鄭博士來說,這可以是一張靜待實現的藍圖。

望著「蟬迷董卓」的浮雕,你會造一個怎樣的夢?

敬祝
商祺

朱振威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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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皇都戲院命運如何,在皇都戲院商場經營小生意維生的商戶,又將何去何從?在保育與都市重建的各式問題中,人的問題,從來最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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