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家周藍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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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周揚明姐姐(我之前一直稱呼她前輩,有一天她按捺不住說「姐姐就可以」,哈哈!)認識是很機緣巧合的事。有一天Facebook看到這個熟悉的名字加了我,我還倒抽一口涼氣,是之前發表的文章《半部華語流行曲發展史》有關周藍萍的部份有錯漏,來找我晦氣嗎?加了之後,揚明姐才說她在YouTube看到我們灌錄冉天豪合唱作品選專輯時由Kuno Lam拍下了《綠島小夜曲》的錄音花絮,只是一心想向我道謝。

跟揚明姐的最大互動其實是Candy Crush…..想不到,她沒有忘記我這個小弟,本屆香港國際電影節,她與丈夫游宗穆大哥及導演黃敬峯合力製作的紀錄片《音樂家周藍萍》作香港首映,她也特別邀請我出席,我自然恭敬不如從命。感謝揚明姐的慷慨,分享了她追尋父親身影的心路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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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家周藍萍》,很簡單的片名,倒也很配襯這部平實的紀錄片。全片分為三大部份「音樂.周藍萍」、「電影.周藍萍」、「真情.周藍萍」,順序講述他在台灣、香港的事業,以及一眾好友回憶其人其事。

電影的緣由並不平凡。周藍萍辭世時女兒周揚明才八歲,在往後的日子,母親一直不願提起父親,也禁絕兄妹二人與電影界往還。直到周母逝世之後,周揚明才嘗試了解父親是怎樣的一個人。由找上前輩李行開始,慢慢與其他叔叔姨姨重新連繫,一連串探訪對談之後,最終找來導演黃敬峯的協助,製作成為這部電影。

的確,八歲的小孩可以對父親可以有甚麼印象?猶其那時候父親不是在片場錄音,就是埋首五線譜趕工的作曲大師。周揚明在映後分享甚至提到,她到高中時才跟同學第一次上電影院看黃梅調經典《梁山伯祝英台》,當她拿著零食到座位,看到大銀幕竟然打出父親的名字時,手上的小食都灑滿一地,震憾得呆若木雞,卻又不知如何向同學解釋。可以想像到,周藍萍在周揚明心目中,除了是「有些名作的作曲家」,其他確是一片空白。

《音樂家周藍萍》著力於塑造周藍萍「音樂家」的形象,也得到學術界如沈冬教授、陳峙維教授、羅愛媚等學者擔任電影的顧問以及在鏡頭前解說,以音樂文化史的角度闡述周藍萍在二十世紀港台流行音樂與電影音樂發展的貢獻。電影節的簡介劈頭第一句就是「香港對周藍萍是有虧欠的,他為香港電影真正忙到氣絕,但我們從沒有追認過這位一代宗師」,看過電影必定認同--周藍萍研究是從台灣開始的,香港呢?我們仍停留在以訛傳訛《綠島小夜曲》是政治犯的作品…..或許知道《綠島小夜曲》已經很厲害,只知《友誼之光》而不知《綠島小夜曲》也許才是主流。

這既是一部介紹周藍萍的紀錄片,同時也是一部紀錄了一個孝女如何重構父親生平的紀錄片。憑著這一點,令這部作品別具一份感人的力量。全靠這位孝女,才得以讓周藍萍生前的同事好友以至上司樂意現身說法,向「世侄女」毫無保留地娓娓道出當年點點滴滴!而鏡頭前幾乎每一位受訪者,儘管已是四十多年後重提周藍萍,仍是滿懷不捨之情,其中著名填詞人莊奴提起失去創作好拍檔而痛哭一幕最令人心碎,足見他與周藍萍是何等惺惺相惜。而放映後周揚明、凌波與靜婷主講映後分享,凌波才說了兩句就禁不住對觀眾說:「對不起,我現在很想哭」而不能自已。因此片末鳴謝一眾影壇前輩時配樂用上《友誼之光》,確是神來之筆--昔日為追求未來愛妻的情歌,化成歌頌工作伙伴的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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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電影呈現的就是「愛」:以周揚明對父親的愛為主軸,串連起當年港台影壇樂壇眾星對周藍萍的愛。銀幕前後,都見到大家如何愛惜周藍萍:大家都愛他的才華,愛他的為人(他可是影壇著名的愛妻好男人!):我猜多位影壇前輩,若非這部紀錄片也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是這麼愛周藍萍--想一想,連深居簡出的鄒文懷也出席首映,可見周藍萍在當年影壇的地位是何等吃重?

美中不足的是片中對周藍萍早年生活著墨不多,電影甫開始已講述周藍萍隨國軍遷台的事,而周揚明放映後亦提到她仍然努力尋找能夠分享父親在國聯工作經歷的前輩,這場發現之旅似乎尚未完結。此外,電影中對音樂作品的介紹比較薄弱,甚至在提到周藍萍的電影配樂作品《龍門客棧》(胡金銓執導),電影開場的選段卻剛好是罐頭音樂《小刀會序曲》而不是周藍萍的原創配樂。當然,紀錄片功能有限,能夠讓世人從新認識周藍萍的名字已是一大功德。至於要認識以至發掘「周藍萍的音樂」,還望各方專業的有心人接力貢獻。

《音樂家周藍萍》的上映並不是旅程終結,而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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