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夢斷城西》變《西城故事》

史提芬史匹堡重拍音樂劇經典《夢斷城西》(West Side Story)即將於十二月公映,首部預告片於早前奧斯卡頒獎禮當天發佈。20th Century Studios Facebook專頁及香港專屬YouTube頻道均於同一天發佈香港中文版預告片,然而片名卻用了台灣譯名《西城故事》而非香港沿用近六十年的《夢斷城西》。及後發現香港傳媒有關史匹堡版本的相關報道(應為電影公司提供之新聞稿)也一律使用《西城故事》作譯名。很明顯,電影公司打算在香港以《西城故事》之名發行史匹堡版本《West Side Story》。

香港版前導海報--唔係啊嘛?

音樂劇《夢斷城西》是美國音樂大師伯恩斯坦(Leonard Bernstein)的經典力作,1957年於百老匯首演,1961電影版面世(1963年於香港上映),風行超過半世紀。當年的香港發行商以那時候流行的詩意風格將片名譯為《夢斷城西》(實有借鏡1941年上映的《魂斷藍橋 Waterloo Bridge》意味),自始成為該音樂劇(不論原裝舞台版或電影版)在香港的流通譯名,沿用自今。《夢斷城西》就是香港電影界、劇場界及音樂界的唯一譯法,多次公演如香港話劇團1980年粵語版到最近一次2017年上演的原裝版本,都是叫《夢斷城西》,而2000年劇場空間的本地化版本,名字也根據《夢斷城西》改為《夢斷維港》。偶然在港見到寫成《西城故事》的文案,識者無不暗笑「抄錯隔籬」。

香港管弦樂團2018年為慶祝伯恩斯坦誕生100周年上演現場伴奏電影《夢斷城西》音樂會

外語電影在港台兩地各有中文譯名是各大電影公司(包括史匹堡版的20th Century Studios及其母公司迪士尼)一貫做法,為何在《夢斷城西》一片——一部早在電影界、劇場界及音樂界有著流傳經年港版譯名的電影--卻要以台灣譯法統一國際中文譯名?背後緣由,是主事者超乎想像的無知?還是有著高深原因的刻意為之?

港版電影預告……Seriously?

當我發現年底上映的《夢斷城西》變成了《西城故事》,禁不住在Facebook發牢騷,一時間來自友人的「沈西城編劇」、「西城秀樹主演」等戲謔傾巢而出(有友人說要是西城秀樹擔演Tony應該很有睇頭)。有電影界友人留言「安慰」道,荷里活大片廠近年確有港台兩地共用資源的趨勢,香港新一代電影宣傳人員面對經典電影已不一定沿用舊譯,大慨是不懂或是沒有意識或是懶於翻查;至少該慶幸片商是跟台灣聯合採用《西城故事》而不是其他地區,至於《夢斷城西》的名字就留給Robert Wise的1961年的經典版本云云。然而,我想對劇場界與音樂界來說,還是認為電影原著的音樂劇,在香港的語境下就應當是《夢斷城西》,因為我們從認識這部音樂劇開始,就是稱之為《夢斷城西》,那麼不論第幾次翻拍的電影版,在香港也應該稱為《夢斷城西》吧?

同是20th Century Studios的《Nomadland》可以各有譯名,為甚麼早有絕妙港譯《夢斷城西》的《West Side Story》卻要與台灣統一?

《生人勿近》(Dawn of the Dead,1978)翻拍可以變成《活死人凶間》(2004)、《奇謀妙計劫金磚》(The Italian Job,1969)翻拍可以變成《天羅盜網》(2003);《安娜卡列尼娜》是小說《愛比戀更冷》是電影(1997)、《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輕》是小說《布拉格之戀》是電影(1988),要數下去還有大量例子,翻拍/改編就換了另一個譯名不是第一次發生;但當《鐵甲威龍》(Robocop,1987)始終是《鐵甲威龍》(2014)、《七俠蕩寇誌》(Magnificent Seven,1960)始終是《七俠蕩寇誌》(2016),而《歌聲魅影》、《孤聲淚》、《貓》近年的電影改編都與音樂劇本身的香港流通譯名一致,期待…..容我更強硬地說一聲,要求《夢斷城西》在2021年翻拍仍是《夢斷城西》——尤其是這個譯名確是原著的香港流通譯名——一點也不過份吧?

電影公司當然有生殺大權決定怎樣處理譯名事宜,得尊重基本的私有產權。然而當香港的面貌早已變得面目全非,如今連一部經典作品來自香港屬於香港而且比任何一個中文地區都要優勝的譯名也保不住,我不禁想,我對這個城市除了虛無的記憶,還能留下甚麼?

所以,我還是要向電影公司說一聲:

我要夢斷城西